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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装点已经荡然无存，火焰和刀剑毁灭了一切。一根石柱仍在燃烧着。

一把巨剑穿胸而过，将克里希钉在这棵石柱上，心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他的白色长袍。他的头向一边歪着垂下，黑色的长发在火焰中慢慢地消融。

该死！

该死该死该死！

他不该与他决裂，不该一走了之，这些年就算独居在火山，他也对克里希的种种事迹有所耳闻，知道他像发了疯，疯病又在他离开之后愈演愈烈，直到毁灭这个世界，或是毁灭他自己。

现在呢？他毁灭了自己吗？

菲尔托赫命火焰熄灭，噼里啪啦的响声一旦停滞下来，这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像被穿在架上炙烤的猎物，克里希一动不动。

菲尔托赫缓缓走上前，伸出手来去他的鼻前试探。

已经没有气息了。

他悬在空中的手轻轻放在他无暇的侧脸上，不知是火焰的余热，还是他的确体温尚存。再往下，在他纤长的颈间，血管中的血液已不再流淌，让他原本苍白的皮肤泛出青紫。而他的心脏则被巨剑彻底贯穿及粉碎，不再跳动了。

菲尔托赫并未感到悲伤，而是突然想象到克里希在他的手中抬起头来，笑着对他道：“骗到你了。”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恶作剧。

这荒谬的想象让菲尔托赫嗤笑出来，又有一滴热泪迅速地滚落。

菲尔托赫将手放在剑柄上，伸手拔剑，克里希被解放了，向下滑落，菲尔托赫将他的尸体抱在怀里。

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圣者，也救不回这样一个已死之人。

菲尔托赫抱着故友的尸体，向外飞出，他落脚于塔顶，化身为龙，向下俯瞰而去，那洁白的城堡中由得肮脏的人类进进出出，于是他也生出一股毁灭一切的怒意，火焰自口中喷薄而出，将所有的一切化作焦炭，直至所见之处再无一丝生机，菲尔托赫用龙爪抓住克里希的尸身，向高空飞去。

这个蠢货，该死的，他这是自讨苦吃。

也是，也是，他终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，死亡与解脱。

哪怕是幼年时期，他便察觉到了他身上破碎的味道。

菲尔托赫在克乌恩岛上出生，克乌恩岛会庇佑新生的异族，他自己是被母亲丢到岛上的一颗蛋，甚至没有孵化。他便被放在了岛西侧的火山口上，由地热来孕育。在蛋中他就认识了克里希，克里希·维特穆德。也是被人遗弃到岛上的，那时同样是小小的，刚刚学会走路，每天都会爬到火上来，托着下巴看着这颗黑黝黝的蛋。

菲尔托赫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孵化出来，那时候克里希已经会跑了，也会简单地讲上一两句话，翻来覆去地对着蛋讲。他孵化的那一天，火山开始震动，不时有浓烟和炽热的熔岩从裂缝中涌出。克里希抱起那颗巨大的蛋跌跌撞撞地向外逃窜，炙热的蛋壳灼烧着他的皮肤，在他的手也胸前烫出水泡，克里希却不曾松手。

他抱着蛋一直跑，跑出火山口，跑离火山。

火山还是喷发了，巨大的火柱喷射而出，整个克乌恩岛都在撼动。克里希被震得滚倒在地，却还护着那颗蛋，只是蛋已在他跌倒之时应声而裂。

蛋的内里更热，熔岩般的粘液流淌而出。克里希讷讷地坐起，看向怀中，之间破碎的蛋壳之间，那条小小的龙已经成型。

同他一样，虽是异族，却生为人形，也像人类的婴孩一样蜷缩着，只在身后甩着一条长长的黑色肉尾。

接触到空气，小黑龙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，岛上的火山喷发得更为猛烈了。

热焰和四溅的熔浆都不再让小克里希感到恐惧——他已经傻了眼，他所期待的美丽耀眼的龙呢？他应该全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，有着尖牙和利爪，翠绿色的眼眸，巨大的翅膀，出生之时便可振翅高飞——怎么是这么丑的一个小黑孩儿？

克里希被人类抛弃，向来最讨厌人类，对这个人模人样的小黑孩儿自然没有好感。但这条小黑孩儿像对他产生了印随，断奶之前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，甩也甩不开。

但等到小黑孩儿终于能够化身成原型，一条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，克里希的心里还是暗自澎湃了些许。

他果真，真的是龙。

他的龙，他的小黑孩儿，他载着他，在高空中翱翔，在海面上翱翔，俯冲到火山之上，一口烈焰喷射而出，向他的老巢打个招呼。

就算菲尔托赫后来弄清这个漂亮的男孩儿不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，他仍不愿离开他。岛上只有他们两个同龄人。就这样如此相互陪伴着，度过了他们漫长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