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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水面上，周遭的景色一步一换，依次浮现燕城、檀云巅、沧崖门，眨眼间又化作浮光灰飞烟灭，与南门秘境的情形极其相似。

陆闻道紧跟在萧别赋身后踏上了水面，走了两步手中便多了一根透明的丝线，紧紧缠绕着他的双手，牵着他“走”过了朽木阁、沧崖门、西婵秘境……这些地方很多都是萧别赋没去过的，正因如此他心里的猜测才愈发清晰——这是上辈子江岁清一路走过的地方，他曾无数次阻拦。

面前的人越走越快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愈发遥远，他们好似不在一个空间，对方明明只是在慢悠悠地走着，陆闻道却已经御剑行了几千里，仍然只能远远地看着萧别赋的身影渐渐变小。

萧别赋很快便察觉到这一点，他停下了脚步，伫立在水面上安静地等待着陆闻道气喘吁吁地御剑而来，似乎等了很久，也似乎只是一小会儿，来到他面前的陆闻道已经和刚进入秘境时的模样相去甚远，他的脸成熟不少，发丝间也有了白霜。

他耐心地等待着陆闻道靠近，对书中执着了两世的反派道：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
陆闻道摆了摆手，岁月在他的身上拉出漫长的影子，让他两次行走于星轨之上，却在他伸手想要拂过萧别赋的衣袍时，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。

他再次被天道拒绝了，陆闻道撇撇嘴，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凑近萧别赋：“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天道残卷里看到了什么吗？”

“现在我可以说了。”陆闻道盘腿坐在水面上，身影和初见时坐在青石上的少年重合：“我上一世所见到的天道，已经不复存在了。”

萧别赋点点头，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，听他继续讲完了这个故事。

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万物伊始之时，天道消失殆尽。

于是天道布下棋局，创造了新的“道”。

“道”应该与断绝尘缘，于是江岁清的父母逝去。“道”应该不问凡尘，于是罗家人抢走了江岁清的水玉。“道”需要成长，他需要有人带领、有人教导，需要有人雪中送炭，需要有人锦上添花。于是天道一笔一笔的，将江岁清的一生写尽了。

从仙草到灵兽，从器具到丹药，乃至他所沾染的红尘，有人欣赏、有人唾弃，有人信任、有人背叛，他是千夫所指，也是众望所归。

直到他成为了祂。

祂终于发现自己的一生，不过是天道笔下薄薄的一页荒唐。

“天道消失前把我抹杀了。”陆闻道长叹一口气，目光平静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：“不只是我，凡是和江岁清接触过的全都在祂离去时被一道抹去。”

萧别赋张嘴想要安慰他，又觉得此时他的言语太过浅薄，陆闻道讲述的一生他分明已经提前见过了，他也是从那本书中见证过男主盛大的一生，却已经与书中人共情了一般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

他想，江岁清知道了该多么伤心啊。

“我醒来的每一刻都在想——如果我已经知道最终我要被抹杀，为何我们还要修道。”说到这儿，陆闻道突然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萧别赋，好似有千言万语，却一句也没说出口。

他就坐在原地，目光沉沉地看着萧别赋大步向秘境深处走去，直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，化作一点白点，再也消失不见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