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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顾昭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，明着是询问她的工作，暗里却是拐着弯打听周慕的日程安排。

顾昭也没有隐瞒，规矩老实地和金主爸爸的亲妹妹汇报了情况，在得知《流水朝暮》已经拍了一半时，宋婉宁显得很高兴，等周慕拍完戏，她就可以约他出去玩了，而他也不会再以“还在剧组拍戏”这个理由拒绝她了吧。

顾昭虽和宋婉宁说着话，但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出一种焦灼的气息来，周慕象是能察觉到她身上的这种变化一样，偏偏还要装作对她的话很感兴趣的样子，和宋婉宁一起认真地盯着她瞧，但她偶尔的余光一瞥，瞥到的却是一张讥讽味十足的脸。

他连最表层的掩饰都没有了，就用那么直白的方式告诉她，他正在注视着她此刻的装模作样，以及对她虚伪而拙劣的演技感到可笑。

顾昭如履薄冰，她站起来，正想着要找个理由出包厢透口气时，饭局的主人就带着一个和煦的笑姗姗来迟。

宋凛声虚虚地扶了下眼镜，镜片后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略微地扫视了一圈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，他朝宋婉宁笑得很真，话却是对着还在一旁站着的顾昭说的。

昭昭，快过来坐，我特意把你的老朋友叫来，你看你，怎么连旧都不会叙了？

四（6）

顾昭背对着餐桌，她勉强压住内里翻涌的骇浪，又竭力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。

然后她微微提起黑色长裙的裙摆，袅袅婷婷地在宋凛声旁边落座，坐下的时候，她看到宋凛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
四人两两对坐，像棋盘上所代表的不同阵营，中间隔着的，是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。

宋凛声一直在听宋婉宁絮絮叨叨，边听边露出一种沉醉的神情来，象是置身于一场悦耳动听的音乐会现场。

但宋婉宁大概也是察觉出了餐桌上古怪的氛围吧，她拿余光瞅了眼一言未发也没什么表情的周慕，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地小了些。

好在这时候各式菜都上了桌，宋凛声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，但又在大家埋头苦吃的时候放下筷子，他微笑地看着周慕，说见周老师一面还真难，要不是我这个妹妹是你的铁粉，我还真约不到你呢。

周慕筷子停顿了下，但很快又夹起了一块鱼肉，他没怎么抬眼，语气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，宋先生这是什么话，按您和我们老板这么好的交情，只要让他下句命令，我还不就成了这砧板上的鱼肉。

说完那双筷子象是没夹稳，那块鲜嫩的鱼肉便掉在了桌上，周慕“啧”了声，可惜了。

宋凛声笑意未减，他把目光从那块掉了的鱼肉移到周慕脸上，顾昭感受到身旁人隐忍的怒意，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，觉得喉咙更干更涩了，像卡了团固体在里面。

听说周老师和昭昭是老朋友了，所以我才特地请婉宁把你叫上的，但是……宋凛声恰到好处地为难了一下，接着又笑道，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？

顾昭手里的筷子一颤，险些要从指间跌落，但她还是稳住了，一抬头，就和对面那道琢磨不透的眼睛对上了，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向他发出恳求的目光，她求他不要任性，不要像刚才故意没夹稳那块鱼肉一样，试图挑衅宋凛声的底线。

但在周慕看来，他接收到的意思和顾昭想要传达给他的完全不一样，他以为顾昭是怕他在宋家兄妹面前揭穿她的老底，让她在宋凛声那彻底失宠失去庇护，才做出这番无声的哀求姿态的。

周慕起了逆反之意，她凭什么就那么自信，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乖乖听她的话？

周慕偏要和她对着来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越来越紧张的人，故意说道，我和顾昭……我的确有话要对她说。

他故意拐了个弯，在下一句话被接上来之前，他不出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错愕的神情，以及这错愕掩盖下的那层慌张。